沈知洋出生在台北市区，一个风常年吹不进来的老公寓五楼。

童年的日子是灰色的。楼下永远有人在骂小孩，阳台上晒着翻旧的棉被和滴水的抹布。他的父亲沉默寡言，像一块石头；而他的母亲陈金凤，则像一台永远停不下来的收音机，不是在喊人拜拜，就是在碎碎念谁欠了她一生。

“我跟你说啦，这一家只有我在动，没人感恩的啦！”

“今天初一要点香啦，不点你看你会不会衰整年！”

“你爸这样闷在那边，是想气死我是吧？”

陈金凤一边做事一边抱怨，一边念经一边碎念。沈知洋不懂她为什幺总是不满，但他知道，只要她开口，全家都像是被吵醒的动物，一瞬间惊跳起来，然后默默地逃回自己的角落。

他和姐姐是龙凤胎。姐姐像母亲，情绪炽热，说话带刺。他更像父亲——不说话，不反抗，心事深埋，仿佛天生就懂得忍耐。

他们离婚那年，他十岁。饭桌上，陈金凤夹了一块鸡腿放进碗里，突然就把筷子丢下。

“我不做了啦！你爸这死人一样的个性我受够了！”

然后她拉着姐姐离开，只留下沈知洋坐在那张旧木桌前，看着两双拖鞋交错而去。他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吃完那块鸡腿，像是吞下一口与童年告别的汤药。

十四岁那年，他的父亲忽然带他去看墓园。

“早点安排，以后你们才不会麻烦。”父亲说得很轻。

他不懂那些墓碑和石板，唯一记得的，是回到家时迎面的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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