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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下放到文艺队的日子久了,我早已看习惯了枯燥的训练、官方规范下死板的台词,以及那群被磨得连呼吸都像标准动作的青年。
然而,在这群人里,有一个例外——林秀云。
不是因为她有什幺特权。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像个不肯被磨平的尖角。
甜,就是从痛里长出来的。
排练后的某个夜里,我替她写了一段检讨。
她认字不熟,我便一字一字念给她听。
那晚之后,她突然问我:「启元哥,你书里的诗……都是这幺好听的吗?」
后来,我第一次教她念诗,念的是《明月松间照》。
她念得生硬,轻声的「照」发不准,音像被舞台灯切了一刀。
她念完自己还怯怯看我:「这……能念吗?」
那是文革最敏感的年代,谁也不敢念旧诗词。
我靠近她耳边,低声说:「在这里——能念的地方,就是你愿意记住的地方。」
她眼睛亮得要命。
那亮不是台上的光,是偷来的光,是连风都不敢吹掉的光。
从那天开始,她常常在排练空档,偷偷来找我。
她教我八字步、教提腕、教转身的角度。
我教她生字、教她念诗、教她什幺叫韵脚。
一唱一念,一教一学,两人的世界就这样在阴影里黏到了一起。
有一次排练空档,我注意到她在角落比手势。不是样板戏的动作——是老戏的。
是她被禁止的那些。
我看得出来,她在偷偷记忆。偷偷维持一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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