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影终于开口。

「你以为你没有怨。」

「只是因为你不允许它存在。」

画面中的那些影像，没有消失。

也没有靠近。

它们只是静静地挂在那里，

不评价，也不挑衅。

「你没有质问过世界。」

「你只是，把所有『为什幺』，都吞回去了。」

陈知衡喉咙发紧。

他想反驳。

想说事情不是这样。

想说自己不是这种人。

可话一到嘴边，他就停住了。

他忽然想到——

如果他现在否认这份恨，

那是不是等于，再一次否认自己？

林间的黑水，轻轻震动。

镜影看着他，语气仍旧平稳：

「我没有问你，恨对不对。」

雾气向两侧分开一点。

「我只问你一件事。」

那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第一次，真正直视他的眼睛。

「你若承认自己不欠他们」

「那这份恨——」

「你打算怎幺处理？」

镜影看着陈知衡。

陈知衡看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镜影盯着自己。

看着那淡然而认真的眼神。

一时间，

心跳开始加速。

林间的雾气开始退。

不是散开，是向后退去，像潮水般识趣地让出空间。

露出的，是一片比方才更深的黑。

心镜一面一面亮起，又一面一面暗下。

每亮起一面，就有一样东西被放进黑暗之中。

不是画面。

是陈知衡的感觉。

第一次，是那股熟悉的自责。

——你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是不是你太怪？

——是不是你不够好？

那种声音，他听了一辈子。

有时来自别人，有时来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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