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膳时，已近戌时。

陈知衡饭量本就不大，先一步离席。铁用与牧尚全仍低头埋首，徐忆桦则吃得少，也吃得慢。

行至门口，他擡头望向天色。

西方余晖尚压在山巅与屋脊之上，未完全沉落；

其余天幕却已转为深蓝，一寸寸收回白日。

东侧天际，月色悄然浮起。

未圆，却清冷。

戌时将至，又或许已过了片刻。

他踏出门槛。

石板山路仍带着雨后湿意，色泽比白日深了几分。

空气不冷，却带着水气；山风自上落下，比午时凉了一分。

蝉声渐歇。

草间夜虫低低响起，远近交替，听久了竟有几分节律。

不多时，他已至藏经阁。

——

门内灯火明亮。

案前的人，却不是林书玉。

一名女子正立于桌旁，身着粉色衣裙。侧影清晰，眼角一颗泪痣映着灯火。她将书册整齐分列，转入屏风后书柜，再折返，动作俐落而从容。

陈知衡在门口停了片刻。

待她脚步略顿，他才开口：

「长老？」

女子转身。

这才对上目光。

凤眼含光，眉目明丽，神色却并不张扬。

陈知衡微微一怔，随即压下心绪，拱手行礼。

「拜见长老。弟子……」

话未出口，女子已轻笑一声。

那笑不高，却带着一点玩味。

「是来找林师兄的？」

陈知衡愣了下，点头。

「今日我当值。」她道。

「原来如此。」陈知衡应声。

他将昨日借阅的书简卷册取出，抱于怀中，提气定神，语气终于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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