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已经带着热。

清晨时还算温和，院里的石板微微泛着凉意，可到了日头升高，光便像一层薄火落在瓦上。沈府内院的海棠已经开到尾声，枝上只剩几朵零星的花，颜色不再明艳，像是被夏意慢慢褪去。

顾念微一早便在偏厅。

她坐在长桌旁，面前铺着红布，几名丫鬟在旁整理绣好的喜帕与嫁衣配饰。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幺。

“夫……小姐，这些都要记进嫁妆册里吗？”丫鬟小声问。

顾念微微微擡头，温柔地点了点。

“记吧。”

她说话总是很慢，声音像水一样柔。

桌上的嫁衣是绣金线的，袖口与领缘都细细压着花纹。阳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那层红色上，像一片静静燃烧的火。

顾念微看了一会儿。

她并没有露出太多喜悦。

她只是伸手把一枚绣扣放回盒里，轻声说：

“再过些日子，就要进沈府了。”

丫鬟笑着说：

“小姐以后就是沈家少夫人了。”

顾念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把那枚扣子重新放好，动作很细心，像在照顾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院外传来马车声。

沈长谦从前院回来。

这几日他常出门，或去药铺，或去城外看田。沈父让人悄悄备药备粮，没有张扬，但府里的人多少察觉到一些不安。

沈长谦走进廊下时，正看见顾念微坐在桌边。

红布铺满整张桌子。

她擡头，看见他，立刻起身行礼。

“夫君。”

那声称呼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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