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湾的夕阳沉入大海之后，潘宇枫在沙滩上站了很久。

久到海水涨潮，淹过了他的脚踝、小腿、膝盖。他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光芒在海平面上熄灭，看着深蓝色的夜幕从东方升起，看着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头顶。

他想起了伍横。那个在爱河边停下脚步、触碰河水、看涟漪看了很久的「兵」。伍横说：「我想记住它的样子。」潘宇枫现在理解了那句话的重量——不是因为害怕忘记，而是因为知道一定会忘记。记忆这种东西，像沙滩上的脚印，潮水一来就没了。但你还是会回头看。你还是会想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即使你知道刻不住。

他转身离开沙滩。脚印在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痕迹，海水涌上来，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抹平。他没有回头。他已经看够了。

沿着爱河走回去的时候，城市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高雄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河边的步道上有情侣在散步、有老人在慢跑、有孩子在骑脚踏车。早餐店——不，现在是晚餐时间了——面包店的灯光亮着，便利商店的自动门开开关关，机车的引擎声从街角传来。

潘宇枫走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只是一个穿著白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的少年。T恤被汗水浸透了，又在海风中吹干了，现在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的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干裂——但没有人会多看一眼。在高雄的街上，这样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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