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兰山不是一座好爬的山。

不是因为它高——海拔一千一百九十公尺，在台湾百岳面前算是小老弟。而是因为它「有个性」。它的山径不像观光步道那样铺着整齐的石阶，而是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落叶、冷不防冒出来的陡坡，以及一种无形的、像是有东西在盯着你看的压迫感。

潘屿爬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已经后悔了。

爬到第一小时的时候，他开始怀疑三太子是不是在整他。

爬到第一小时又二十三分钟的时候，他确定三太子就是在整他。

「休息一下啦！」潘屿靠着一棵榕树，大口大口地喘气，T恤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的新蓝白拖鞋在这种山路上根本没有抓地力，好几次差点滑倒，全靠本能反应抓住旁边的树枝或石头才没摔个狗吃屎。

三太子走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脸不红气不喘，连棒棒糖都没从嘴里拿出来过。祂回头看了一眼潘屿，摇了摇头。

「不行，你体力太差了。」

「我才十四岁！而且我平常又没有在爬山！」

「你住台东，后面就是山，你跟我说你没有在爬山？」

「那是不同的山！」潘屿抗议，「部落后面那个叫小山丘，这个叫——」他擡头看着还望不到顶的山径，「这个叫折磨。」

三太子笑了一声，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坐下来。祂从口袋里掏出两瓶矿泉水——潘屿发誓祂出门的时候口袋是扁的，什幺都没装——丢了一瓶给潘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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