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蘅 芜 君 谋

——最聪明的人，往往住在最安静的房间里。不是因为她没有话说，而是因为她太清楚，哪些话说了有用，哪些话说了只是损耗。

【卷首诗】

最聪明的人，

往往住在最安静的房间里。

不是因为她没有话说，

而是因为她太清楚，

哪些话，说了有用，

哪些话，说了只是损耗。

——题记

薛宝钗一个人的时候，和她当着所有人的时候，是两个人。

这不是说她表里不一，说她是个两面三刀的人，那样说，太简单，太粗暴，也不够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她当着所有人的时候，她呈现的是一个她精心建造的、为那个环境量身定做的自己；她一个人的时候，那个建造的自己收起来了，剩下的，是那个建造之前就在的那个她，那个她，没有人见过，连她自己，都不常去看。

不常去看，是有原因的。

她早就知道，那个建造之前的她，那个没有被那个量身定做的外壳包着的她，如果让她自己看清楚了，她可能就没有办法继续建造那个外壳，没有办法继续把它穿得那幺服帖，那幺自然，那幺让人说不出问题。所以她不去看，就让那个地方，静静地在那里，她知道它在，偶尔感觉到它的重量，但不去看，不去想，继续往前走。

这是一种很精确的、很消耗精力的、需要高度自律才能维持的活法。

她维持着，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维持，维持到现在，已经维持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了，自然到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哪个是外壳，哪个是里面的她，或者说，那个里面的她，在那幺多年的外壳之后，还剩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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