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七月，首尔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蒸笼。

西村那些韩屋瓦片上的热气，仿佛能将视线扭曲。台北的热是潮湿且沈重的，而首尔的热，则带着一种锐利的干枯感，阳光像是一把磨得极亮的细刀，割在皮肤上隐隐作痛。在这种天气里，连最优雅的文人也会失去耐性。

我和仁赫在工作室忙了一整天。他正为了秋季的展览赶制一批大盘，而我则在窗边对着稿件焦头烂额。傍晚时分，两人都陷入了一种由于脱水与饥饿导致的沉默。

「不想吃汤汤水水的了。」仁赫脱下沾满泥点的围裙，随手抹了抹额头的汗，「去吃点扎实的吧。」

他带我来到连接着西村与通义洞的一家美式 Pizza 店。店门口挂着褪色的霓虹灯，室内冷气强劲得让人打冷颤，音响里放着节奏轻快的 90 年代西洋老歌。这里没有那种韩国特有的、精致到令人窒息的装潢，反而有一种大大咧咧、属于码头工人的粗犷。

我们点了一份最经典的双倍起司腊肠 Pizza。

Pizza 刚出炉时，香气是带有攻击性的。那是发酵面团在高温烘烤下产生的麦香，混合著大量莫札瑞拉起司融化后的油脂气息，以及美式腊肠（Pepperoni）被烤得边缘卷起、渗出红亮油脂的辛香。

这是一种极其「世俗」的食物。它不追求食材的稀缺，不讲究摆盘的哲学，它唯一的目的就是填补空虚的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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