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之约的地方，在淡水河口一个几近荒废的旧码头。

这里远离了信义区的玻璃巨塔，也剥离了大安区那种刻意营造的、带着熏香与桧木味的精致。空气里充斥着海水与死鱼交织的腥膻，夹杂着造船厂铁锈的酸涩。黄昏的日光穿透台北上空那层厚重的阴霾，斜斜地打在江面上，呈现出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病态的橘红。

沈清商踩着细高跟鞋，在布满青苔与油污的石板路上走得极稳。她身上那件剪裁俐落的黑色风衣，与这处破败的码头显得格格不入。

陆则之就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竹椅上，面前是一张油腻的木桌，上面摆着一块木质砧板，以及几瓣切得极薄的乌鱼子。

他没穿西装，只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略显粗糙的手臂。他手里握着一把极薄的陶瓷刀，正在对付一块尚未切完的、呈现深沉赭红色的鱼子。

「妳迟到了十三分钟。」陆则之连头都没擡，刀锋在木板上发出极轻的「笃」的一声。

「台北的交通像是一锅煮烂的面条，毫无秩序可言。」沈清商拉开他对面的竹椅，优雅地坐下，目光落在那块乌鱼子上，「这就是你说的『咸鱼』？」

「这是标本。」陆则之终于擡起头。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不安分的、近乎侵略性的审视感，「雌性鲻鱼的卵巢，经过漂洗、去血、盐渍、脱盐、整形、曝晒。清商，妳看着它，看到了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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