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6年4月14日凌晨，布萨把火把扔进了贝利种植园的甘蔗田。

火苗在酒精和干枯的蔗叶上炸开，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血红色花朵。热浪轰的一声朝四面八方扩散，草屑和火星像烟火一样飞上半空。连我这个没有肉身的魂，都被那股滚烫的能量震得后退了十几步。

「反抗的时刻到了——！」

几百个黑人的吼声汇成一道声浪，冲破了殖民者两百年来筑起的高墙。

布萨带头往白人庄园的大屋子冲。他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握着一把磨得雪亮的砍蔗刀。赤脚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战鼓。

我也跟着冲。

我穿过布萨的身体——就是那幺一瞬间，我感受到他的心跳，像一面鼓在胸腔里猛捶。我感受到他的血在燃烧，他的肺在拼命吸气，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往左，避开那棵树，往右，绕过那口井。

天哪，布萨。你只是一个奴隶头目。你没有受过一天军事训练。你怎幺就能跑得像一个将军？

那一夜，巴贝多的东海岸到处都亮起了火光。圣菲利普教区、圣乔治（St. George）教区、圣托马斯（St. Thomas）教区，一个接一个种植园被点燃。火光照亮了甘蔗田里每一张黝黑的脸，那些常年弯着腰的脊梁终于挺直了。

我飞在火场上空，像我这样没有重量的魂，都被热浪托举起来，升高再升高。从高处俯瞰，整个巴贝多东部就像一条着火的长龙，火光一路向西蔓延，映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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