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狗哞！ 没想到转了一整圈，最后竟然是跟着这群『好兄弟』一起吃流水席。」

郭二东蹲在基隆港边那湿答答、长满青苔的石阶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冒着油光的米粉汤。在他身后，是整整排开三里长、沿着海岸线搭建的普渡大坛。那经幡在带咸味的海风中猎猎作响，红、黄、青、紫，各种颜色的旗帜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道横跨阴阳两界的屏障，在细雨中显得格外哀戚而庄严。

案头上堆叠的白米包像小山一样高，肥硕的五牲祭品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这不是给活人吃的，而是为了安抚那些在开垦荒野、或是横渡黑水沟时丧命的万千孤魂。基隆这地方，地灵潮湿且阴沉，累积了两百年的冤屈与汗水，都在这一天随着香火化作烟云。

二东低头吸溜了一大口米粉汤，那带着虾米鲜甜与大骨厚重的味道，让他原本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林老道。

林老道此时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法力虽然在府城大天后宫那场博弈中彻底散去，但他那双眼眸却变得如深潭般沉静。老头子拿着一根老烟斗，没点火，只是叼在嘴里，看着海面上漂浮的万盏「水灯」。那些水灯像是点点繁星掉进了墨汁般的海里，缓缓朝着外海漂去。

「二东，你看这灯火。这就是台湾，不管生前有多少械斗恩怨，到了这一天，大家都是客，都要吃饱了再上路。」林老道的声音在喧嚣的唡呐声中显得格外悠远，「冥火教烧了这岛的皮，但这中元节的香火，却续了这岛的命。你看那些水灯，每一盏下面都承载着一个想家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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