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破碎的肺腑，不灭的气

光绪十五年的岁末，珠江的江面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江雾，厚重得像是要把整条大江都吞噬掉。

一叶狭小的舢舨船，正借着潮汐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向北逆流而上。船篷内，一盏豆大的油灯发出昏黄且摇曳的光，那是这茫茫黑夜中唯一的暖色，却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会被江风吹灭。

张三甲躺在发霉的草席上，身上盖着那件早已被鲜血染成黑紫色的「状元红绸」。他的呼吸极轻、极快，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喉间「咯咯」的声响，那是肺部积血的警报。沙面租界那一枪，精准地击穿了他的左肺叶，若非他内劲已入化境，在那一刻便已气绝。

然而，他没死。

不仅没死，他体内那股修炼了十二年的「千斤锁」内劲，正如同无数细小的银针，在受损的经脉间疯狂穿梭，强行锁住最后一线生机。

「师父……吃口水吧。」阿龙跪在船板上，手里端着半碗浑浊的江水，声音颤抖得厉害。

张三甲缓缓睁开眼，瞳孔原本已经涣散，但在看到阿龙的那一刻，依旧聚起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他推开碗，任由江水洒在胸口，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短暂地压制住了体内的灼烧感。

「阿龙……我们到哪了？」

「回师父，刚过佛山，正往韶关走。」阿龙抹了一把眼泪，「过了韶关，咱们就能回北边了。回开平，回咱们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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