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古城的暮色与英雄的残阳

光绪十六年正月下旬，北归的长路终于延伸到了汉水之畔。

襄阳。这座在中国历史上被誉为「铁打的」孤城，此刻正静默在苍茫的暮色中。汉江水在城脚下奔涌不息，拍打着那些见证过宋元血战、明清易代的古老石基。张三甲牵着马，步履蹒跚地走在通往城门的古道上。他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加灰败，那是强行运转「枯木逢春」后的代价——他的生命力正像指间的流沙，无论如何紧握，都在不可阻挡地逝去。

「师父，过了襄阳，再往北就是河南地界了。」阿龙提着两把千斤锁，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在经历了湘江翻船、深山避弹后，这个少年已经从一个码头苦力，蜕变成了能独挡一面的武人。

张三甲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城楼。城墙上，几面残破的黄龙旗在寒风中无力地拍打着。他想起地窖里陈凤昌前辈说过的话：「襄阳不死，大宋不亡。」 可如今，城依旧在，那股守城的气，却早已在烟膏与洋火中消散殆尽。

「阿龙，你看这城墙。」张三甲指着墙上深深的弹痕与刀迹，「武人的命，就像这城砖。有人为了守城而死，有人为了破城而生。但最悲哀的，是这城还没破，守城的人已经先跪下了。」

他咳出一口血，用那块早已被染得看不出颜色的手帕轻轻擦拭。他能感觉到，这古道尽头，有一股熟悉的、带着浓重腐臭味的杀意，正静静地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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