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浊流万里与落日的残红

光绪十六年二月中旬，黄河古渡，风沙遮天。

当张三甲与阿龙抵达黄河岸边时，眼前不再是江南的细雨，也不是洛阳的残雪，而是排山倒海、怒吼咆哮的滚滚浊流。这条大河在大地上切割出一道巨大的、血淋淋的伤口，混浊的水浪疯狂拍击着两岸干裂、焦黑的红土，发出如同万鼓齐鸣、千军万马奔腾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泥腥味，那是黄土高原被雨水与时光揉碎后，在水中腐烂的味道。

夕阳在此刻沉重地挂在西边的地平线上，像是一颗巨大的、即将坠落的火球，将整条波涛汹涌的河面染成了一种近乎干涸的、带血的暗红色。

「师父，河水太急了，渡船都被对岸的官府锁死了，咱们过不去。」阿龙看着波涛汹涌、足以吞噬一切的河面，脸色惨白如纸。

张三甲立在断崖边，任由混浊的风沙拍打在他那张惨白如纸、几乎可以透光的脸上。他此时的状态已到了强弩之末，体内的「千斤锁」内劲不再是灵动的气流，而是像烧红的铁浆，在干枯、脆弱的经脉中缓慢地爬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厚重得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阿龙，这不是河水。」张三甲看着咆哮的浊流，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神迹的清明，那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通透，「这是咱们这民族的血。它流了几千年，被风沙盖过，被敌人截过，被灾荒干涸过，但它从来没断过。只要它还在流，这口气就还在，谁也杀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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