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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姐的离职并没有带走办公室里沉重的阴影,反而留下了一种名为「猜忌」的毒素。那种原本温馨的、带着革命情感的气氛彻底消失了。陈冠宇现在看谁都觉得不对劲,甚至连新来的实习生只是在影印机旁多待了一分钟,他都要冲过去翻开纸匣,检查有没有夹带任何机密文件。「晓洁,妳真的相信徐慕青给的那份名单吗?这会不会又是沈若曦的另一个反间计?」陈冠宇指着萤幕上那个被标注为醒目红色的名字,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与愤怒,「何建勋。这不可能,晓洁!他是这行的活化石,是当初唯一敢在媒体面前站出来帮我们说话、帮我们对抗王国栋的公会理事长啊!」林晓洁盯着萤幕上那几笔隐晦的、透过三层转帐才汇入的纪录,感觉胃部翻搅得厉害,甚至有一种想呕吐的冲动。何建勋,那个在她最落魄、连房租都快付不出来时,曾拍着她的肩膀,递给她一叠业界通讯录,慈祥地说「孩子,坚持正义的路很辛苦,但这行总要有人点灯」的老前辈。「数据不会说谎,冠宇。数字是这世界上最诚实、也最冷酷的东西。」林晓洁的声音微弱却坚定,眼神里最后的一点光亮正在熄灭,「徐慕青送来的名单里,何理事长的名字出现了三次,每次都跟沈若曦的海外帐户有重叠。他不是在帮我们,他是在利用我们这把『快刀』除掉不听话的对手,好让他在公会的地位更加稳固。我们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使者,实际上,我们只是他清理门户的工具。」这是一次灵魂层级的困难:你要如何亲手毁掉那个曾在你溺水时拉你一把的恩人?那种报恩的本能与对真相的偏执,在林晓洁心中剧烈拉扯。「如果我们揭发他,『诚信联盟』会直接垮掉。大家会觉得连理事长都贪污,这行彻底没救了,我们之前建立的信心会瞬间崩盘。」陈冠宇烦躁地抓着头发,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但如果不揭发,我们跟王国栋、跟沈若曦又有什幺两样?我们不就成了这场黑金游戏的共犯?」就在林晓洁陷入道德泥淖、几乎无法呼吸时,外面的电话响了,那是来自物流端的紧急求救——陈冠宇负责的「互助网」物流线,在今天清晨无预警爆发了集体罢工。「罢工?为什幺?我们给的排班奖金是业界最高的,甚至还有高额职灾保险!」陈冠宇对着电话咆哮,青筋在脖子上跳动。「对方的理由很荒谬,说是因为收到检举,指控我们『非法监控员工隐私』,让司机们觉得没有尊严。」林晓洁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播,一则关于「新锐顾问公司变相压榨劳工」的报导正迅速发酵。她冷笑一声,眼神变得无比清明,「这节奏太熟悉了。这是何理事长的招式——先毁掉妳的人格,再切断妳的血管。他发现了徐慕青的反水,决定先发制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抽丝剥茧式的毁灭攻击。何建勋显然意识到林晓洁已经拿到了那份名单,他利用梅姐之前留下的「监控说法」,在基层司机中散布扭曲的谣言,让那些质朴的体力劳动者觉得林晓洁是一个心理扭曲、试图掌控每个人私生活的控制狂。林晓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原本信任她的司机们拉起白布条,喊着「拒绝监控」的口号,心里一阵阵发凉。「晓洁,妳打算怎幺办?那群司机听不进电话解释的。」陈冠宇拿起车钥匙,一脸悲壮,「我去市场找那几个领头的老大哥谈,我就不信这世上没人讲道理。」「没用的,冠宇。他们现在被恐惧蒙蔽了眼,只听得进权威的声音。」林晓洁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仪表,她的动作极其缓慢而精准,像是战士在穿上最后的铠甲,「我要去见何理事长。这场仗,不能在街头打,要在谈判桌上一次清算。」台北市郊的一处私人茶馆,环境清幽,竹林随风摇曳。何建勋依旧是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甚至亲自为林晓洁斟上一杯上好的大红袍。「晓洁啊,妳这又是何必呢?孩子,有些事情,看得太清楚,对生存没有任何好处。」何建勋放下精致的瓷壶,眼神里透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冷漠与傲慢,「沈若曦太贪,王国栋太蠢,所以我让妳这把刀去除掉他们,这对大家都好。现在这行很安静,妳拿妳的咨询费,我拿我的公会规费,维持这个平衡,难道不好吗?」「所以,您当初帮我,只是为了找一把好用、且不会引起怀疑的刀?」林晓洁看着茶杯里沉浮的叶片,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那些鼓励、那些对正义的坚持,全是您写好的剧本?」「这不叫利用,这叫『栽培』,也叫『代价』。」何建勋笑了笑,那笑容在林晓洁眼里变得无比狰狞,「只要妳现在把徐慕青给妳的那个随身碟交给我,外面那些罢工的司机,明天就会乖乖回去上班。我还会介绍妳去云顶商贸当首席独立顾问,年薪随妳填。晓洁,妳是个聪明的孩子,别学那些死在路边、连墓碑都没有的英雄。」这就是第 19 回的突破:林晓洁彻底意识到,面对这种等级的对手,卑微的劝导或道德的感化只是自寻死路,唯有比他更冷酷、更具毁灭性的「生存者逻辑」才能赢回生路。「何理事长,您教过我,做事一定要留后手,而且要一击必杀。」林晓洁放下茶杯,拿出了手机,萤幕亮着,显示通话中,「您以为我今天来是为了求饶?不,我是来通知您的。在半小时前,我已经把您刚才说的这段话,连同徐慕青的名单,同步发给了廉政公署以及……您在公会里最大的那几个竞争对手。」何建勋的脸色瞬间凝固,手中的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妳……妳录音了?在这种屏蔽信号的地方?」「这里没有录音设备,因为我用的不是录音。」林晓洁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珍珠颈链,「这是一台微型的卫星直播设备,接收端就在我们物流线罢工现场的大萤幕上。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您怎幺看那些司机、怎幺把他们当成棋子——他们现在,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是一个极致且冷酷的职场处决。林晓洁走出茶馆时,外面的风刮得脸颊生疼。她看见手机萤幕上,物流线的司机们正默默收起白布条,眼神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他们终于发现,那个口口声声要为他们争取尊严的理事长,才是最看不起他们的人。陈冠宇开着车在路口等她,看见林晓洁苍白却决绝的表情,他什幺也没问,只是递给她一罐温热的乌龙茶。「晓洁,妳还好吗?」「不好。」林晓洁喝了一口茶,眼泪在转身的那一刻终于夺眶而出,「冠宇,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了『人情』掉眼泪。从明天开始,这座城市不再有我的恩师,只有我的战场。」她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温柔的牵绊。在这座办公室森林里,林晓洁终于彻底完成了她的进化——她不再是寻求救赎的生存者,她成了收割黑暗的最终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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