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北泽出来，夜已经深了。

东京的夜和京都不一样。京都的夜是安静的，寺庙的钟声和小巷的灯笼，像一首俳句。东京的夜是喧嚣的，霓虹灯和电子看板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像一首重复播放的电子乐。

他们从井之头线换乘，在涩谷站下车。苏见微说想在回去之前，看一眼涩谷十字路口。

「为什幺是这里？」

「因为它是全世界最忙的十字路口。每次绿灯亮的时候，会有上千个人同时走过。但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方向。没有人认识谁，没有人在乎谁。」

她站在路口边缘，看着红灯倒数的数字。

「我以前觉得，这就是人生的隐喻。你在人群中，但你不属于人群。你被千万人包围，但你是孤独的。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这种孤独是我应得的。」

「现在呢？」

「现在觉得，孤独不是应不应得的问题。」她转头看他，「是有没有人愿意和你一起站在人群里。」

绿灯亮了。人潮从四面八方涌出，像被打开的闸门。苏见微迈开步子。但人群太密集，将两人冲散了。她被挤到靠近109百货那一侧的人流中，而他在星巴克前的斑马线上。

在绿灯的倒数声中，苏见微站在人群里，回头寻找季晏书。高楼上的巨型萤幕正播放着某个偶像组合的广告，闪烁的光打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然后她看到他——在人潮中逆向行走，肩膀不停地被人撞到，但他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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