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翔走后，宗仪送他到玄关，压着声音说话。向阳上了楼，看了看向晚，向晚睡得沈，呼吸平稳。他掖好被角，把灯调暗，轻手轻脚地出来，在走廊尽头那道通后院的门槛上坐下来，背靠着木门框，对着后院的黑暗。

山茶花树在夜里只剩一个墨黑的剪影，无风，叶片静止。

汪家的夜，比白天更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外来的东西。白天有刘妈走动，有宗仪说话，有各种声响填着缝隙，可以让他假装自己是其中的一部分。到了夜里，那些声音全收了，剩下的就是那种骨子里的静，把他和这座宅邸之间的格格不入，清清楚楚地摊出来。

他想，汪文轩今天说「有人替你撑着」，说的时候语气是好的，是真心的。但那句话听完了，他不知道为什幺，心里有一个地方，是不安的。像是有人给了你一杯水，水是真实的，是温的，喝进去也解渴，可是喝完了，你不知道那个给水的人，盛这杯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幺。

书房的门开了。脚步声沿旋转楼梯下来，那个节奏他已经认得了，稳，不疾不徐。

汪文轩走进后院走廊，在昏暗里看见门槛上的向阳，脚步放慢了，走到旁边的石椅前坐下来。没有问「这幺晚还不睡」，没有问「怎幺了」，只是从口袋里取出烟盒，抽出一根，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里明灭了一下，一口烟缓缓地吐进夜里，那气味，木质调混着高级烟草，薄薄地在空气里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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