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大通舖办公室里，几十张灰色的铁皮办公桌紧紧相连。日光灯在袅袅上升的尼古丁烟雾中显得有些昏黄，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疲惫而焦虑。每张桌子都像是一座由绿格原纸、厚重电话簿和剪报本堆叠成的小山。

西原翔的桌上也有一叠。那是社长稻夫狠狠丢给他的旧稿子，上面布满了钢笔尖横涂竖抹的墨痕，像是一道道触目的鞭刑。

就在一个月前，稻夫社长当着全办公室的面，毫不留情地对他说：「这个是你哥以前帮你改的稿子，你怎幺不学学他的套路？」

社长根本不想再多浪费一分钟，甚至连脚步都没停，在西原翔的身后抛下一声刻薄的感叹:

「孪生兄弟，也不过是共用了一套模子做出来的瓷器。外壳瞧着一模一样，内里的成色，竟差了这幺些！」

这话像一根淬毒的针，扎得西原翔在喧嚣的办公室里动弹不得。

以前西原翔有几次赶稿，哥哥哲平看到了，随手帮他修改了几笔。不料那几页稿子被社长看见，惊为天人，自此便常拿哲平的例子来当鞭子督促他。说来也是很讽刺，哲平是在外商公司里沾染着洋行市井俗气的，笔墨却惊人地干净。

他随手一勾勒，寥寥几点墨痕，便能将场景活生生地刻画出来。那文字是有光影、有气味的，仿佛冷天里忽然掀开了热腾腾的蒸笼——只有区区数言，白雾氤氲间，读者便已身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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