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到了后半，整座监狱像被泡进一桶发黄的灯光里。

大部分的声音都睡了，只剩风、铁门、远处偶尔一声咳嗽，还有后勤卸货区那几盏没什幺精神的工作灯。灯不够亮，只够把货车轮胎和仓口边缘照出一层灰。郑卜丁巡过去时，先看见一台没有明显标示的货车，再看见两个搬运员动作快得很不自然。那不是有效率，比较像怕任何一秒停住，事情就会被看出名字。

他低头看手上的夜班清单。

没有这台车的编号。

也没有这个时间的卸货纪录。

纸在灯下发黄，栏位挤得人眼睛酸。前几天他已经被这些表整得够惨，照理说现在最安全的做法，是先怀疑自己又看漏了哪一格。这也是都兰监狱最容易把人养成的习惯。只要流程够复杂、栏位够多、老鸟的语气够理直气壮，你最后连察觉到不对时，都会先反省是不是自己比较笨。

可这一次，他站着没动。

也许是因为那一杯一杯倒进排水沟的饮料还卡在心里，也许是因为他终于开始分得出来，什幺叫自己看不懂，什幺叫东西本来就没写。这个分别对他来说很重要。因为只要分不出来，他就永远只能先怀疑自己，永远都会是最适合被推出去背错的人。

他往前走两步。纸箱封得很紧，外层只有模糊代码，没有正常品名。搬运的人擡头看他一眼，眼神冷得像仓库门片。

「巡你的。」其中一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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