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镜面的倒影

吱呀——

那声细微的、像是尖锐指甲生生刮过休旅车防爆玻璃内侧的钝响，在密闭的车厢里，宛如一记无声的惊雷，震得袁晚笙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启动钮就在她右手食指前方不到半公分的距离。

那半公分的虚空，此时此刻，却仿佛被灌进了几万吨黏稠的深海重水。她的手指就那样硬生生地悬在半空中，指尖因为极度的恐惧与肌肉紧绷而剧烈地颤抖着。

挡风玻璃上，正午十二点五十七分的惨白阳光正大片大片地砸下来。

然而，在玻璃那无比清晰、毫无杂质的反光里，镜子里的那个「袁晚笙」，依然保持着那个撕裂到耳根的、木讷而空洞的微笑。

「这不可能……这不符合逻辑……」

袁晚笙的大脑在疯狂地哀鸣，汗水顺着她的额角，一滴接一滴地砸在方向盘的真皮包裹上。

她没有转头，更不敢眨眼。她死死地透过挡风玻璃的折射，与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对焦。

现实中，袁晚笙因为恐惧，呼吸早已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可是，镜子里的那个「她」，那具穿着一模一样的大黄靴、格子衬衫的皮囊，此时此刻，胸口却是一片死寂的平坦。

牠就那样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带着那一帧的时差，用那双逐渐褪去眼白、呈现出一片死黑的瞳孔，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现实中袁晚笙的崩溃。

「你……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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