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雨在傍晚开始落下。

那不是水。至少，林照第一次伸手去接时，掌心留下的不是凉意，而是一层细细的黑粉，像有人把烧焦的骨灰混进水里，从天幕上慢慢倒下来。旧世界的气象局早就死了，留下的只有避难广播塔每隔六小时重复一次的警告：灰雨期间不得饮用露水，不得暴露伤口，不得回收未清洗金属。广播声被风刮得断断续续，像一个老人躲在铁皮箱里喘气。

林照把面罩扣紧，沿着城墙下方的巡检道往东门跑。脚下是拼接起来的铁板和废高速路护栏，每一步都会震出空洞回声。铁城原本不是城，只是灾后被幸存者围起来的客运转运站。第一年，他们用货柜挡风；第二年，用报废装甲车堵缺口；第三年，尸潮学会了推墙，于是城墙外又多了三层斜插钢刺。到了第五年，人们已经忘记城市原本该有路灯、电力和开水龙头就有的干净水源。

「林照，你慢了。」通讯器里传来岑雨的声音。她总是这样，语气冷得像把刀先放进冰水再拿出来，「东门探针亮了三次，都是低阶移动热源。别让它们贴墙。」

「收到。」林照喘了一口气，把背上的电磁步枪拨到胸前，「是行尸？」

「如果只是行尸，我不会叫你。」

林照没有立刻回话。他擡头望向城墙外。灰雨把荒原涂成一片模糊的铅色，远处旧住宅区只剩骨架，黑洞洞的窗格里有风声穿过。更远的地平线上，曾经的捷运高架像断裂脊骨，斜斜插进废墟。那里有东西在动，数量不多，步伐散乱，时快时慢。行尸就像坏掉的机械，只剩咬合和撕扯的本能；它们会被声音、血味、热源牵引，撞上铁刺，挂住，还要挣扎到筋骨磨断才停，断掉的残肢甚至还能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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