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奈子的回忆（大船渡 2012）

大船渡市民文化会馆前的广场，像被一块沉重的铅灰色湿布严严实实地罩住。冷雨不是在飘落，而是像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刺向我，刺向这片疮痍的土地。

已经一年了。这个数字压在我的心头，沉重得近乎窒息。我远远望着阳子，那个十三岁的女孩，身上那件显得过于宽大的黑色中学校服，让她看起来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卷走。她就那样站在人群中，目光死死地黏在台上的「东日本大震灾罹难者追悼」纪念牌上。

我知道，她肯定又在梦里回到那个午后了。那场海啸的声音，至今仍是我午夜梦回的梦魇——那不是水的声音，那是大地彻底崩塌的轰鸣，是钢筋水泥被撕裂时的凄厉尖叫。那一瞬间，表姊的身影就被漆黑的浪花吞没了，连一个回头的眼神都没能留给我们。

「妈妈……」阳子喃喃自语，声音小得被雨声揉碎在风里，「妳在哪里？一年了，你跟海浪走了，哪时候回来陪我。」

我将目光移向建一。这个原本挺拔的男人，三十八岁的他，背脊已经因为这两百多个日夜毫无止境的搜寻而显得佝偻。他站在阳子身后低垂着头，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沾满泥渍的鞋尖，仿佛只要移开视线，那段恐怖的记忆就会从脚底的裂缝中涌出，将他吞噬。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抚摸女儿的肩膀，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双布满伤痕、充满绝望的手，根本给不了阳子任何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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