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陆家老宅时，雨还没有停。

雨水沿着车窗一缕一缕往下滑，像有人在外面不断擦拭这个荒唐的夜晚，却怎幺也擦不干净。

我的手机震个不停。

一条接一条的推送跳出来。

「豪门孕妇拒救亲父，当场撕毁手术同意书。」

「父亲病危，女儿冷眼旁观，只因不愿冒险捐骨髓。」

「母亲下跪痛哭，女儿无动于衷。」

每一个标题都像早就排练过。

剪辑过的影片里，我站在医院走廊，撕开手术同意书，母亲哭着往下跪，父亲病房里警报声尖锐作响。

没有前因。

没有周明远的配型报告。

没有父亲的录音。

没有脐带血评估表。

更没有那张黑手套按在呼吸机旁的照片。

他们只留下了最适合审判我的画面。

我低头看着萤幕，评论区滚得飞快。

「这女的也太狠了吧？亲爸都要死了，还撕同意书？」

「嫁进豪门就不认娘家了，现实版白眼狼。」

「孩子以后还能有，爸爸只有一个啊。」

「她妈都跪了，她居然还那幺冷静，冷血到可怕。」

孩子以后还能有。

这句话从陌生人的指尖敲出来时，我才知道，原来前世那些人不是特殊。

这世上真的有太多人，能隔着萤幕，轻飘飘替别人判决一场失去。

他们没有摸过我颤抖的小腹。

没有躺上过那张冰冷的手术台。

没有听见孩子离开身体那一刻，自己的灵魂也跟着被撕裂的声音。

所以他们说得那幺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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