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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那个陈雨柔,与手机萤幕里那个被演算法精心雕琢出的陈雨柔,已经活生生分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前者是承载着疲惫、蜡黄与罪恶毛孔的原生肉身;后者则是她在赛博世界里,用无数代码与像素粉饰出的特权神祇。 而最可怕的是,她的精神已经开始向那个虚无的替身倒戈。
星期六下午,她独自坐在信义区一家高档咖啡厅靠窗的角落。 热带的盛夏阳光透过大片干净的落地窗奢侈地泼洒进来,大理石桌面上摆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冰拿铁,以及一本装帧精美、却从头到尾没被翻开过几页的日文设计杂志。 她根本不是来阅读的。她是来这座都会精心布置的打卡橱窗里,为她的赛博替身进行新一轮的割肉献祭。 当手机的三脚架在隐密角度架设好之后,她熟练地、神经质地开始调整皮囊的角度。 低头微张双唇、侧脸四十五度、扯出一抹带着高阶智感的冷淡微笑。 喀擦。重拍。再重拍。 当窗外的自然光线精准地勾勒出她的轮廓时,在发烫的萤幕里,她忽然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错觉,觉得自己今天无懈可击。 于是她像个得了强迫症的疯子,疯狂地按着快门。 三十张、五十张、一百张。直到大理石杯沿上的奶泡彻底干涸、塌陷,她都浑然不觉。
最终,她从浩瀚的尸体档案库里,挑选出了一张最完美的造假标本。 照片里的她,皮肤在逆光下透亮得毫无杂质,眼神温柔得泛着水光,连那条天生有些钝感的山根线条,都在光影折射下显得凌厉且高级。 她深吸一口气,熟练地点开了修图软体。 磨皮、提亮、微调轮廓、将下巴内推三公厘、再将眼眶的边缘微微放大。 每一处修改,都微小得像是一场精密的微创手术。可当所有的微调叠加在一起时,萤幕里那个散发着神圣光芒的女人,却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脱离了陈雨柔这具肉身的生物特征。 她坐在明亮的阳光下,安静地、着魔般地凝视着那个精美却毫无温度的赝品很久、很久。 最后,她还是怀着一种饮鸩止渴的应激心理,按下了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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