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之后，陈冬至没有回房间。

他坐在枇杷树底下，月光从树叶的间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形成碎银般的光斑。他没有刻意做什幺，只是让自己保持着那个已经不需要被维持的状态，让身体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被时间浸润过的旧器物，正在以自己的节奏散发着持续的温度。

白灵犀从旅馆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她的侧脸上形成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她安静地坐着，像是知道今晚会发生什幺。

陈冬至在月光里坐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在存在着。他的身体仍然在呼吸，在心跳，在维持着自身的温度，但那些过程已经不再需要被观察了。他已经不再是「坐在这里的那个人」了，他已经变成了「正在发生的过程本身」。

风从枇杷树的叶片间穿过，在经过他身体的时候没有遇到阻碍——像是穿过一层极薄的边界，从一侧进入，从另一侧流出，像是被穿过的是一层空气。他的身体边界已经不再是障碍了，他已经不需要维持那个边界了。

白灵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感觉怎幺样？」

陈冬至沉默了一阵：「以前是我在经历这个世界。现在是这个世界在通过我经历它自己。」

白灵犀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参与他的状态。

陈冬至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那道门从来都不在归墟里，不在都广之野，不在青云观的墙基里，它在太爷的笔记本里被记录过，在秦无咎的书里被引用过，在沈和光的口中被提起过——门在身中，不在身外。那道门一直都在他身体里面，在七窍全部贯通之后，在建木被复原之后，在八门全部归位之后，在他走完十二经络的路径之后，在那一瞬间，门自己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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