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贴在港务署外墙上，字迹干净，格式端正，日期、章印、负责单位全都齐全。路过的人只要擡头，就能看见那几行冷静得近乎温和的说明：

『境外化学仓储事故残留物转运作业。

港口南三区暂时封锁。

相关区域将进行码头安全整修。

请民众避免靠近。』

艾文第一次看见那张公告时，还站在港务署一楼登记室的窗边。

那天早上，他正在替主管重新抄写一批转运表格。

纸很薄，墨还没完全干，港口的潮气一上来，边角就微微卷起。艾文用一只空墨水瓶压住纸角，慢慢把原件上的栏位抄到新表上。

他原本是航运局临时文书。

临时这两个字很重要。

代表他的薪水比正式职员少，座位比正式职员靠门，午餐时间常常要替别人看桌，遇到责任不清的资料时，他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最终签核栏里。

他负责的工作很不起眼。

船班时间。 仓储编号。 货物入库单。 转运表格。 失踪人口申报副本。 还有那些被正式职员丢过来，说「你字比较清楚，帮忙重抄一份」的零碎文件。

艾文不喜欢被人使唤。

但他喜欢资料本身。

资料至少比人诚实一点。

如果一艘船原本预计三点靠岸，最后五点才入港，潮位、天气、拖船纪录、仓储登记都会留下痕迹。人可以说谎，主管可以敷衍，公告可以写得很漂亮，可是时间、栏位、编号和印章之间，总会露出一点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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