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从溪面升起，沿着岩爪村低矮的石墙与屋瓦缓缓漫开。

天色已亮，太阳却还藏在东面的山后。村中屋舍半浸在乳白雾气里，远处的人影只剩模糊轮廓，说话声也像隔着一层薄纱，听来比平日柔和许多。

郑家药铺的门开得很早。

门板才卸下一半，苦涩药香便从屋中飘了出来，混着湿木、炭火与刚煮开的井水气味，一路散到溪边。

郑蕙娘把最后一块门板靠在墙边，回身时，看见母亲已经坐在前堂药案后，正低头核对昨日留下的药方。

郑婶四十出头，身形微胖，眉目与女儿有几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些长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细纹。她不懂诊脉，却记得药铺每一格抽屉里放着什幺，也知道哪户人家赊了药钱，哪位老人不能服太烈的药。

「先把火添上。」她说，「赵二婶今日还要来取止咳汤。」

郑蕙娘应了一声，走进后堂。

小泥炉里只剩几点暗红余火，她蹲下来添入细柴，再用竹管慢慢吹气。灰烬被风掀起，炉膛里很快亮起橙红火光。

昨日林山带回来的苦芽草已经洗净，两株折损较重的被她切碎，与陈皮、甘草一同浸在陶罐里。待水煮开后，再以小火慢慢熬煮。

郑蕙娘盖上罐盖，起身时闻到一股比苦芽草更冷、更淡的气味。

她转头看向药柜高处。

装着黑紫叶片的小木匣仍放在原位。

陶老猎昨日离开后，郑蕙娘便将木匣外面又包了一层油布，另用细绳扎紧。那片叶子看上去并不起眼，却让老人难得露出凝重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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