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李逸云打电话来。

那时候莹萱刚洗完澡，坐在房间床沿吹头发。电话一接起来，逸云第一句话就是： 「蔡莹萱，你还活着吗？搬进去快两个礼拜了连个消息都没有，那个工程师没有把你关起来吧？」

莹萱把吹风机的风量调小，靠在床头笑了一声。「好好的，他不是那种人。」

「什幺叫不是那种人，你才住两个礼拜。」

「我看人的眼光还可以，」莹萱说，「而且他规矩很多，但规矩多的人通常不坏。」

逸云在电话那头嗤了一声，「说说看，住起来怎幺样？」

莹萱想了一下，说：「安静，比我之前住的地方安静很多。他晚上十一点以前一定回自己房间，不出来，也不会制造噪音。我在客厅改稿，他不会问我在干嘛，也不会凑过来看我的萤幕。」

「听起来像跟一个透明人住在一起。」

「有时候是，」她说，「但有时候又不是。」

她把那盆薄荷被移到窗边的事说给逸云听，又说了昨晚白开水那件事。说的时候她自己也觉得这些事听起来很小，小到说出口好像有点微不足道，但逸云那头安静地听完，然后说： 「莹萱，你知道有一种人，他嘴上不会说，但他手会做。」

「我知道，」莹萱说，「他就是这种人。」

「那你要小心。」

「小心什幺？」

「小心你不知不觉就习惯了，」逸云的语气很平，不像在开玩笑，「习惯有人把薄荷移到阳光底下，习惯桌上有温水，习惯那个人存在。然后有一天他不在了，你会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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