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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美方的身体,从那年秋天开始每下愈况。
她不是得什幺急性暴病,而是身子骨慢慢枯了下去。像是一截快烧到尽头的香灰,明明还悬在那里,但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会散得无影无踪。
她开始走不出房间,一日三餐都由陈妈用木托盘送进去。偶尔谢兆芸抱着怀安去看她,她就靠在枕头上,呆呆地看着孩子,眼角带着一抹说不清的酸楚与绝望——那模样,就像是被困在砂粒里的人,眼睛里磨得全是眼泪,想擦擦不掉,想忘又忘不了,只能任由那苦涩啃噬着自己的心。
谢坤廷偶尔进去看她,待不上五分钟就出来,每一次出来,脸上都好像罩了一层乌云,阴沉地吓人。
洪敏姑婆在厅堂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厅堂茶几上的香炉,烟气一阵阵地飘,她就靠在那张沉木高背椅上,静静地看着挂在墙上的祖先牌位,半天都不动一下,像是一尊没了火气的老石雕。
谢兆衔每天晚饭后都会去母亲房里坐坐,出来时一句话不说,直接回书房解下西装外套,将木门扣上。
顾怀川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沉沉的。深秋的大宅本就偏冷,走在过水廊上,木柱与红砖砖面都泛着一股潮气,连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那天深夜,顾怀川起来喝水,走过长廊时,听见殷美方房间里传出阵阵压抑的动静。
那不是寻常的咳嗽,而是一阵带着深切痛苦的喘息与哀嚎,像是一只被囚禁多年的困兽,在性命垂危之际对着虚无的黑夜发出最后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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