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从梦中醒来，我都会先闭着眼，数三秒，再缓缓睁开。

阳光依旧斜斜地穿过教室窗户，落在第五排第八个座位的木桌上，像一块温暖的黄金饼干。我低头，看见自己十七岁的手，指节还未长开，指甲剪得短短的，手背上有一道去年打篮球留下的浅疤。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粉笔灰、旧书页，还有隔壁同学偷偷喷的薄荷香水。

我十七岁，坐在高一五班，第五排第八个位置。

国语课本摊开在桌上，课文是《赤壁赋》。老师正在讲「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声音像远处的潮水。但我听不太进去。因为我知道，再过三分钟，下课铃响，音乐课就要开始了。

音乐课在二楼最西边的教室，窗户对着校园那棵老榕树。每当微风吹过，叶影便在钢琴键上跳舞。我最期待这节课，不是因为我唱得多好，而是因为——在这里，我可以暂时忘记我每天都在重复这一天。

是的，我醒来，是十七岁；我睡去，又回到十七岁。时间像被钉在这一天的胶片上，反复播放。起初我恐慌，试图逃离学校、改变行程、甚至故意迟到。但无论我做什幺，隔天清晨，我仍会在同样的闹钟声中醒来，穿着同样的制服，走过同样的走廊，坐在第五排第八个座位。

后来我放弃了挣扎。

我开始观察细节：前座女生发尾微微翘起的角度，窗外麻雀何时来啄食同学洒落的饼干屑，还有音乐老师每次弹钢琴前，总会轻轻咳嗽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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