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里面待了好久。

久到我以为过了一整天。

父亲终于掀开盖子，我迎来了这一次的第一桶水。

冰冷的从头顶浇下，在脚踝浅浅的晕开一圈痕迹。

我擡头，父亲的下腭在桶子的开口边缘出现，他甚至没有看我。我发现阳光依然灿烂。

于是，盖子再度阖上了。

我渴得发慌，又等了好久，实在忍不住了，我胡乱的用双手掬起脚边的馊水，全部喝了下去。

味道很重，我不是第一次喝了，却都习惯不了。

我记得之前鼠疫，教会派人扑杀老鼠，那时候老鼠的尸体堆成小山，我每天出门都闻得到那股尸臭味，这些水，就是这个味道。

我咽下到喉咙的胃酸，鼻子痛痛的。

过了几个小时，父亲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粪水，稀里哗啦的到了下来，淋在我的头上，我只好憋气，用双手遮住眼睛。

他轻笑一声，声音回荡在一人高的桶子里，回荡在我的全世界。

盖子极度缓慢的盖上，把我与另一个地狱隔绝。

我吐了，直到把昨晚吃下肚的发霉面包也吐了出来，黄褐色的糊状物漂浮在脏污的液面上，我不敢把手从眼睛上放下。

父亲以前从来没有用粪水「腌渍」过。

我憋气，直到再也憋不住为止。

好久好久，我都闭着眼睛。

桶子外传来打斗声。

肉体碰撞，翻箱倒柜的声音不绝于耳，我闭着眼，尽量把自己的存在在桶子里再藏深一点。

「那个小鬼在哪里？」我猛然擡头，桶子依然盖着，声音却不怎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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