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龙辇里的人，吕小融的影

吕小融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极长的御道上，两旁跪满了人。那些人穿着南火城的、黑城的、白鸥关的、青州的、鹿台的衣裳，还有许多人他叫不出名字，来自他从未去过的城。所有人都在哭。不是嚎啕，而是极安静地流泪，像在为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送葬。吕小融想喊，却发不出声。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上没有刀。他回头，影不在他身后。吕小融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像被人把魂从脚底抽走了。吕小融跪在御道中央，仰头望天。天上没日月，只有一面极大的旗。吕字黑旗。吕小融看着那面旗，旗面忽然裂开，从裂缝中飞出五道黑光，如五条黑龙，朝吕小融五窍钻来。吕小融想躲，吕小融动不了。吕小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五道黑光钻进吕小融的身子。吕小融感到吕小融的五渊在吕小融体中同时活了过来。吕小融痛得想叫，吕小融张大了嘴，吕小融却听见吕小融自己在吕小融的嗓子里笑。吕小融在吕小融的梦里，被吕小融夺了舍。

吕小融是在这一笑中醒来的。

吕小融发现自己坐在龙辇里。那裂成两半的帘子还在，半截挂在车框上，半截落在吕小融脚边。吕小融的手里仍攥着南火刀。吕小融的虎口酸得发胀，像有人把刀柄硬生生焊进了吕小融的骨头里。吕小融擡起头。龙辇外是皇宫大内的长阶，阶上灯火如昼。吕小融发现吕小融竟已经在皇城之内了。吕小融不记得吕小融是怎幺进来的。吕小融只记得吕小融劈开帘子，看见了那张脸。吕小融的影。吕小融的另一半。吕小融的头疼得像要裂开。吕小融按住额角，吕小融的五渊在吕小融胸中翻搅，像五条被锁了太久的龙，终于嗅到了深渊的气味。吕小融强迫自己清醒。吕小融慢慢站起来，吕小融提刀，走下龙辇。吕小融的脚踩在白石台阶上。吕小融看见台阶尽头，大朔皇宫的正殿——承天殿——殿门大开。殿中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吕小融一步一步往里走。吕小融知道那人在等他。吕小融的影。吕小融的渊影。吕小融自进中京就步步错。吕小融的夜袭是局，吕小融的雾是局，连云凌霄替吕小融开的路都是局。吕小融像一头被引进笼子的黑豹，而吕小融的笼子，是吕小融自己的影。吕小融想笑，吕小融却笑不出来。吕小融走进承天殿。吕小融看见一个人坐在龙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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