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姊第一次提出，要不要把家里那些为失明生活留下来的安排慢慢拿掉时，罗语正在摸茶盒上的凸点。

「反正妳现在看得到，要不要趁这个机会重新整理一下家里？」

罗语的手指停了一瞬。

「再说吧。」

她说得很自然，学姊也没多想，只当她懒得折腾。

其实不是。

医院住了五天，大大小小的检查做了一轮又一轮，医生到最后仍然没办法给她一个真正的答案。八年前，没有人能完全解释她为什幺失去视力；八年后，也没有人能完全解释她为什幺突然看得见。

既然不知道它为什幺回来，自然也没有人能告诉她——它会不会再消失。

所以茶盒上的凸点还在，家具的位置没有改，手机的萤幕阅读功能也一直开着。甚至明明已经能看清楚杯子放在哪里，伸手以前，她还是会习惯性地用指尖先碰一下桌面，再去拿杯子。

她告诉自己，只是八年的习惯没那幺容易改。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全是。

她只是不敢把那些东西拿掉。

像是在替某一天留一条退路。

万一明天醒来，世界又黑了呢？

李睿恩加班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点。

他原本只是想把下午买的蛋塔拿给罗语。店就在公司附近，平常排队的人很多。他记得几年前有一次搭电梯，无意间听见罗语和学姊聊天，说那家的蛋塔很好吃，只是离得太远，她懒得特地跑一趟。

于是今天经过的时候，他就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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