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白纸镇染成一片沉重的昏黄。

沈照晚走在主街上，所过之处，原本聚在柜台前、房檐下闲聊的镇民纷纷像是被冷风扫过，突兀地住了口。

她看见西街口那家常去的刘记纸坊，平日里总爱在门前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大声吆喝的老掌柜，此刻一瞧见她那一角白麻衣，夹着烟杆的手便猛地一抖。老掌柜转过身去，用宽大的脊背挡住柜台，连头也没回。

街对面的香烛铺前，一名邻居阿婆正领着小孙子在门口挑选线香。阿婆瞧见沈照晚走过，面色有些不自然，急忙扯着孩子的手往屋里退，随后关上了半扇门。

沈照晚的脚步没有停顿，视线微垂。

她注意到，沿街不少铺子的门口，此时都残留着一圈圈刚烧过不久的纸灰。门槛内侧更有人撒了厚厚一层灶心灰，大门两侧悬挂的艾草与桃符在暮风中沙沙作响。

白纸镇的乡邻避开她，并非单纯因为沈家正办丧事。

镇上隐约有些模糊的耳语。有人说点了眼的纸人会认人，沾上它的晦气，夜里便会不得安生。传闻各不相同，但大伙儿此时真正害怕的，是那个自前天夜里便悄悄传开的风声——

沈家灵堂角落里，站着一具点了眼、甚至隐约认了主人的纸人。

在白纸镇的纸扎行当里，点眼，便是触了不祥。

沈照晚神色平静，在一处简陋的茶摊前停下了脚步。

茶摊老板正拿着一条发黑的布巾反复擦拭着木桌，眼角的余光瞥见那身素白衣裳在跟前立定，手上的动作登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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