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浓稠的墨布，将整座城市的街景包裹在微雨的冰冷之中。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在雨雾中拉扯出一道道模糊而冗长的红黄光轨，随着雨势忽明忽暗。

行政诉讼第二次开庭前的倒数深夜，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内依然灯火通明。

大片落地窗外是夜色里光怪陆离的霓虹残影，细密的雨丝顺着玻璃窗斜斜滑落，划出一道道扭曲而冰冷的水痕。室内则安静得令人发慌，耳边唯一能听见的，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低沈而规律的机械运转声，伴随着纸张翻动时那种干燥而沉闷的沙沙摩擦。

长桌的正中央，散落着无数份被密密麻麻的铅笔注记、蓝笔删改痕迹，以及贴满各色分页标签的工作笔记与判解字号影本。一旁则是刚从法院送达、装订整齐而干净的行政诉讼准备书状，以及几份匿名化后、印满复杂眼科学曲线的检测报表。

伊冉靠在长桌边，右手食指悬在滑鼠滚轮上，已经维持同一个姿势将近十分钟。

连续数日高强度的诉讼压力、对原告方狡诈攻防的警惕，以及最深处来自陈毅在业内毫不留情背叛的寒意，像一张看不见的细密网子，一丝丝、一寸寸地收紧在颈项间，勒得人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办公室里的冷气似乎开得有些过低，那股寒意无孔不入地渗入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让她的思绪在长时间的高速运转后，开始出现短暂的迟滞与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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