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梅雨，将天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天空像是一张浸透了墨汁的旧宣纸，沈沈地压在长安城的飞檐之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混杂着车轴润滑油的腥气，和马匹被雨淋湿后的酸骚味。

城南十里长亭，邓通站在斑驳的红漆柱旁。

他今日穿得极其张扬高调。头戴双梁进贤冠，身着一袭紧身裁切的赤红织金上大夫深衣，腰间挂着朝廷给的银印青绶，甚至还骚包地系了一条叮当作响的金金腰炼与数个蜀锦香囊。他本想让刘恒看看自己穿着这身最富贵、最吸睛的官服，热热闹闹地去蜀地给他铸钱。

可如今，这身昂贵至极的赤红锦衣已被潲进来的雨水淋透，湿嗒嗒地贴着他精壮的大腿与腰线，冷得透骨。冠上的珍珠滴着浊水，腰间的金链在暴雨里失了光泽。他手里攥着一块被雨水泡软的糕点——那是昨晚刘恒哄他时塞给他的，现在已经烂成了一团泥。

「上大夫，雨势要转暴了。」少府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的眉毛上挂满了晶亮的水珠，语气里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再不走，前面的土路一旦成了泥沼，咱们这几十车的铸币模具，就得陷在这儿过夜。蜀道难行，这要是误了吉时……」

「去他的吉时！天子就在那头，他不点头，哪来的吉时！」邓通猛地回头，平日里的憨厚此刻却化作了像野狗一样的凶狠。他那一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头顶那两羽招摇的彩虹鸟羽被雨水打得耷拉在耳边，盯着远处雾蒙蒙的城楼，「皇上说了会来送我。君无戏言，你懂不懂？那是真龙天子，他说来，就是天上下刀子也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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