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船驶入新加坡港时，天色已近黄昏。赤道上的晚霞铺满了半个海面，把停泊在锚地的货轮和舢板的剪影都镀上了一层金箔。程慈航站在甲板上，海风裹着热带特有的潮湿与香料气息扑面而来。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新加坡办案，也是这样闷热的黄昏，杨玉琼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裙站在栀子花旁边，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码头上人头攒动，来接船的人举着写了名字的纸牌在人群中穿梭。程慈航一眼就看到了她——不是因为她举了纸牌，而是因为她站在人群最外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无袖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皮带，头发齐肩，发梢微微卷曲，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当扇子，安静得像一株长在喧闹街角的栀子花。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隔着人群与他对视时，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程科长。」她等他走到面前，叫了一声，还是那个熟悉的称呼。

「玉琼。」他说，声音在海风里有些沙哑。

她从手提包里递给他一块手帕。那是她自己的手帕，白色的，绣着一朵淡蓝色的栀子花。他接过来擦了擦额角的汗，手帕上有她惯用的皂香，淡淡的，像新加坡河畔那间茶室里的味道。

「船上热坏了吧。」她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走吧，先去我那里洗个澡。酒店我帮你订好了，在牛车水附近，不过今晚——」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笑又浮了上来，「今晚先别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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