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尔入世的第一步，往往是从菜市场开始的。

西村的通仁市场与那些观光化的名胜不同，这里多的是穿着背心、趿着拖鞋的老街坊。早晨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拱廊，照在摊贩们刚喷过水的蔬菜上。这时节，市场里最霸道的颜色莫过于「水芹菜」（Minari）。

那种鲜绿是带着侵略性的，细长的茎叶簇拥在一起，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泥土、草本与微弱辛香的气息。

韩国人迷信水芹菜。他们说这种长在水边的植物能排毒、能净化血液，能洗去冬日积累在体内的沉浊。对我而言，此刻的我确实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

我走进一家藏在市场底部的刀切面店。店面极小，只有四张油亮的木桌，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报纸剪贴。掌勺的是位腰杆挺拔的大婶，她正用一根粗壮的木棍，规律地压着面团，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

「来碗水芹菜磨菇面吗？现在的水芹菜最嫩。」大婶没擡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生客。

我点了点头，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一锅翻滚着红亮汤头的小铜锅被端上瓦斯炉。汤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鲜绿的水芹菜，底下潜伏着肥美的秀珍菇与金针菇。随着火力升腾，水芹菜在热气中迅速软化，那股清苦而高雅的香气随即四溢开来。

我先喝了一口汤。

那汤头并非单纯的辣，而是带着磨菇萃取出的鲜甜，以及水芹菜特有的、那种能让灵魂瞬间清醒的微苦。那种苦并不讨人厌，反而像是某种必要的提点，告诉你：春天来了，旧的皮屑该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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