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北，高度往往与欲望成正比。

越是往山头爬，空气里的湿度就越带有一种金属般的冷冽。阳明山不仅是这座城市的肺，它更是一座巨大的、冒着硫磺烟雾的胃。当车子绕过几处险峻的发夹弯，钻进漫天的大雾时，陆则之推开车窗，让那股刺鼻的、带着腐蛋味的硫磺气息灌满车厢。

「闻到了吗？这是这座岛屿的体味。」陆则之指着远处冒著白烟的小油坑，「这种味道是天然的防腐剂，也是最原始的调味料。在这种土壤里长出来的东西，都带着一股不安分的野性。」

他们停在一家没有招牌的「草山食堂」。这里没有刚才那座庄园的浮华，只有几张长年被山雾浸润而显得黑亮湿冷的木桌。主厨是一个皮肤黝黑、手指粗壮的男人，他正将一捆刚从溪边采下的「山苏」丢进沸水中。

「沈清商，妳鉴定过无数天价食材，但妳鉴定过『野心』吗？」陆则之点了几道菜：山苏、白斩鸡、以及一盘炒野姜花。

当那盘山苏上桌时，沈清商习惯性地凑近观察。

这种鸟巢蕨的嫩芽，在盘中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半透明的翠绿。叶片末端卷曲成优雅的螺旋，像是某种史前生物的触角。陆则之要求主厨只用最简单的豆豉和破布子去炒，为的是不遮盖那股植物特有的、带着森林地衣味的「青气」。

「山苏的几何构造很有趣。」沈清商举起筷子，像是在打量一件微缩雕塑，「它的纤维有一种强韧的弹性，这是为了在贫瘠的岩缝中抓取水分而产生的进化。但在台北人的餐桌上，这种韧性被简化成了『爽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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