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上海的秋天是一张烫金的、边缘整齐的信笺，那幺重庆（Chongqing）便是被揉皱了、又浸透了浓墨与热油的粗草纸。

飞机在江北机场降落时，窗外不见天日。重庆的雾不是那种轻盈的、带点浪漫色彩的薄纱，而是一种具备重量感的、黏稠的、如湿羊毛毯般的沈重。这种湿气里带着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的泥土味，混合著这座山城永恒不散的、焦灼的牛油与干辣椒香。

「这里的空间是垂直的。」苏慢站在千厮门大桥边，长江在脚下翻滚着混浊的浪，两岸的吊脚楼与摩天大楼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场混乱而壮观的几何演习。

苏慢的相机镜头因为温差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她没急着擦，而是用指尖在那层水汽上随意一划，透出的视界里，洪崖洞的灯火像是一堆在雾中燃烧的炭火。

「时青，这座城市没有曲线。」苏慢转过头，眼神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的亮，「只有爬不完的梯步，和藏在雾里的火。妳那身优雅的真丝衬衫，恐怕撑不过这顿晚饭。」

林时青没应声。她正看着石阶旁的一口巨大的铁锅。

那是一家开在防空洞口的小店，几张油亮的、边角磨得发白的长条木凳，一张厚实的方桌。桌子中央挖开了一个洞，嵌着一口硕大的九宫格（Jiugongge）铁锅。

「火锅（Hot Pot）。」时青轻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在火水的沸腾声中显得有些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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