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太和殿前的「困兽」之阵

光绪十四年冬至，北京城那场足以埋人的暴雪在黎明时分骤然停止，留下一片刺眼且荒凉的惨白。

紫禁城，太和殿广场。

汉白玉的台阶被成百上千名内监扫得干干净净，但那股彻骨的寒意却仿佛渗透进了每一寸地基。广场所在的每一处空间都被全副武装的禁卫军锁死，神机营的士兵手持德造毛瑟步枪，枪刺在冷阳下泛着蓝汪汪的冷光，形成了一座钢铁的丛林。

高高的月台上，杏黄色的华盖在寒风中剧烈抖动。华盖之下，坐着两位主宰帝国命运的人。光绪皇帝坐在龙椅前半部，双手紧紧扣住扶手上的金龙头，清瘦的脸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对某种「国运神迹」的病态渴望。而他身后，慈禧皇太后隐在垂帘与屏风的阴影中，只能看到她那一对镶满宝石的金指甲套，有节奏地在膝头轻轻扣动，发出「嗒、嗒」的冷响，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围观官员的心跳声上。

「传，直隶进士张三甲，入殿演武！」

太监尖细且悠长的嗓音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张三甲一步踏入广场。他依旧穿着那件血迹斑斑、左肩被子弹撕裂的青衫。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如纸，但步履却异常坚定，每一步落下，脚底的劲力都与汉白玉石阶发生低沉的共鸣。他背后的布包已经解开，那柄漆黑如墨的「破阵大枪」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在雪地的反射下，散发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孤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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