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办公室的空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林晓洁刚踏入行政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原本吵杂的环境安静得诡异，所有同事都缩在自己的隔板后，目光闪躲。而她那个位于厕所旁的破烂座位，此刻正被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安全课人员包围。「林小姐，请过来一下。」其中一名安全课人员语气冰冷，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王国栋坐在远处的课长位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周末这两天他过得生不如死。当他看到林晓洁出现时，那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实体化。「晓洁，妳周五晚上下班后，回过公司吧？」王国栋缓缓起身，每一步都踩得沉重，他走到林晓洁面前，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的，课长。我跟您报备过，我要对照档案室的原始传票。」林晓洁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手心却微微渗汗。「喔？档案室？」王国栋冷笑一声，猛地拍向桌子，巨大的声响让周围的同事都吓得一颤，「但监控显示，妳在火警警报响起前，出现在『我的办公室』走廊。妳进去做什幺？」林晓洁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王国栋会查监控，但她也知道，走廊的监视器有个死角，只要她当时动作够快，监控只能拍到她经过，拍不到她开锁。「我路过那里是要去饮水机装水，那时候警报就响了。」林晓洁擡起头，直视王国栋的双眼，「课长，难道公司遗失了什幺重要的东西吗？您看起来很焦虑。」这句话正中红心。王国栋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不敢在大众广庭之下说出「私帐」不见了，那等于是自首。「公司办公室发生了严重的资安漏洞，我办公室的一份机密文件不见了。」王国栋咬牙切齿地说道，随即对安全课的人点了点头，「搜。把她的包包、置物柜，还有那个纸箱，全部给我翻一遍！」这是一场当众的羞辱。林晓洁的包包被粗鲁地倒在桌上，卫生棉、廉价的化妆包、揉皱的发票散落一地。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拿起了手机偷拍。「王课长，这似乎不符合公司规章。没有正式调查函，您不能搜查我的私人物品。」林晓洁虽然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坚定。「规章？在这间办公室，我就是规章！」王国栋一把推开安全课人员，亲自翻找那个装着旧单据的纸箱。他在找那本红色的笔记本。但他翻遍了每一个角落，甚至把纸箱都撕烂了，依然一无所获。林晓洁冷冷地看着他。她不笨，那本红帐本昨晚就已经被陈冠宇拆解成散页，扫描存入云端加密空间后，实体本子早已在工业区的废纸炉里化为灰烬。王国栋一无所获，气急败坏地指着林晓洁的鼻子：「妳以为妳藏得住？林晓洁，我告诉妳，那份文件涉及公司高度商业机密。如果妳现在交出来，我可以当作什幺都没发生，甚至可以帮妳转成正职。但如果妳冥顽不灵，这不是丢工作就能解决的，我会以『窃取商业秘密罪』起诉妳，让妳后半辈子都在监牢里过！」这就是威胁。一半是诱饵（正职），一半是悬崖（坐牢）。办公室的老鸟梅姐在远处看着，眼里流露出几分不忍，但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继续拨弄着算盘。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在强权面前，善良显得如此廉价。「我没拿的东西，我交不出来。」林晓洁平静地说道，「如果您要起诉我，请便。但我相信法律会证明我的清白。」「好……很好。有骨气。」王国栋气得发抖，转头对安全课人员吼道，「带她去小会议室，在审计部来之前，不准她离开，也不准她跟任何人联络！」林晓洁被带走了。当她路过物流通道时，看见陈冠宇正被几名仓库工人围着。陈冠宇看起来也遇到了麻烦。物流组的主管正对着他大骂，理由是「仓库系统遭受恶意攻击导致停摆」。林晓洁心里清楚，那一定是王国栋的连坐法，他要同时剪除这两个不听话的异类。陈冠宇看见了被押送的林晓洁，他没有说话，只是右手在大腿侧边做了一个「OK」的手势。那是他们约定的讯号：「证据已经备份完成。」林晓洁被关进了那间没有窗户的小会议室。三小时过去了，没人给她水喝，也没人理她。这种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施压，是为了击碎一个人的意志。下午四点，会议室的门开了。进来的不是王国栋，而是采购部的副总经理，那个红帐本里记载的「金主」——赵副总。赵副总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温文儒雅，他示意安全课的人出去，亲自倒了一杯水放在林晓洁面前。「林小姐，受委屈了。」赵副总露出一个长辈般的微笑，「王课长这人脾气暴躁，我已经训过他了。其实我们都知道，妳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那份报告我看了，妳对数据的敏感度，待在行政部实在太浪费了。」林晓洁没喝那杯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演戏。「其实那本『笔记本』，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但对公司的稳定很重要。」赵副总坐了下来，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林小姐，妳还年轻，还有学贷要还吧？妳想要创业？还是想要在这一行平步青云？只要妳把本子还给王课长，这张支票上的数字，随妳填。」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支票，轻轻推到林晓洁面前。金钱诱惑，这比王国栋的威胁更具杀伤力。对于一个月薪不到三万、还要负担台北高昂租金的派遣工来说，这是一张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林晓洁看着那张支票，脑海中浮现的是陈冠宇在电梯里流汗的背影，是梅姐那瓶充满无奈的眼药水，是无数个被王国栋霸凌的深夜。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赵副总，您觉得一个生存者，最在乎的是钱吗？」赵副总愣住了，眉头微皱：「那妳在乎什幺？」「我在乎的是，当我走出这栋大楼的时候，我是站着的，还是跪着的。」林晓洁把支票推了回去，「帐本我没拿，但我建议您，现在去查一下公司的海外匿名举报信箱，可能会有您感兴趣的东西。」赵副总的脸色瞬间从温雅转为惨白。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杯子差点掉落。就在这时，会议室外的走廊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是公司的保安，而是穿着背心、挂着证件的调查人员。「法务部调查局，我们接获检举，涉及掏空公司资产与收受回扣案，请赵副总与王课长配合调查。」林晓洁坐在位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她赢了第一场仗。但她也知道，真正的职场大火，才刚刚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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