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者顾问贸易」的第一张大单让林晓洁与陈冠宇在业界站稳了脚跟。云顶商贸的稽核委托，不仅带来了丰厚的现金流，更让他们搬出了那间充满油烟味的旧早餐店，进驻了一间位于商务中心、虽然只有十坪但采光极佳的小办公室。然而，林晓洁并未因此感到轻松。「这数据不对。」林晓洁盯着云顶商贸旗下「绿原连锁超市」的采购报表，眉头锁得死紧。「哪里不对？云顶的采购价格比盛和透明多了。」陈冠宇正在整理准备去南投勘查的装备，随口应了一句。「价格是透明的，但『损耗率』不透明。」林晓洁用萤光笔在萤幕上圈出了几个红点，「根据报表，这三个月绿原超市的生鲜损耗率高达 22%，这在业界是不可思议的数字。除非他们的店长每天都在把成箱的新鲜蔬菜往垃圾桶倒。」陈冠宇停下手边的动作，走过来看了看：「22%？这是在洗钱还是在搬货？」「这就是问题所在。」林晓洁指着其中一家位于内湖的旗舰店，「损耗发生后，这些『废弃物』的处理厂商叫作『洁净能源科技』。我查了这间公司的背景，股东名单层层包装，但最后的受益人是一个设立在维京群岛的帐户。」林晓洁有一种职业性的直觉，那是她在王国栋手下当影子时磨练出来的——当一件事看起来毫无逻辑时，背后一定藏着一个极其精密的利益交换。她决定进行一次「抽丝剥茧」的调查。隔天，林晓洁与陈冠宇并没有通知云顶高层，而是换上了超市配送员的便服，在凌晨四点潜伏在绿原超市内湖店的后门。「出来了。」陈冠宇压低声音。一辆漆着「洁净能源科技」字样的卡车停在门口。几名店员推着标示为「报废生鲜」的蓝色塑胶筐出来，但林晓洁透过高倍率望远镜看见，那些筐子里的肉品包装完整，色泽红润，甚至连保存期限都还有三天。这些根本不是废弃物，而是被假报损耗、变相盗走的「资产」。「这是在掏空云顶。」陈冠宇低声骂道，「我们要把这拍下来发给云顶的董事长吗？」「不，还不够。」林晓洁拉住他，「我们要知道这批货去了哪里。」他们开着那辆破旧的二手货车，一路尾随卡车。卡车在市区绕了几圈，最后开进了五股工业区的一处隐密仓库。林晓洁趁着司机下车抽烟的空档，利用身为稽核员的「紧急进入码」绕到了仓库侧门。她侧身钻入，却在看见办公室窗户内的那个身影时，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优雅地品着咖啡、剪着俐落短发的女人。沈若曦。她不是应该在被调查吗？为什幺会出现在这里？林晓洁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难与恐惧。王国栋只是个粗鲁的土匪，但沈若曦是个懂得操纵规则的天才。她显然利用了法律的漏洞获得了保释，甚至迅速与云顶内部的腐败势力勾结，玩起了「借尸还魂」的戏码。「晓洁，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沈若曦清脆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她甚至连头都没回，仿佛早就料到林晓洁会跟到这里。林晓洁推开门，冷静地看着她：「沈经理，妳的生存能力真的让人敬佩。」「职场就是一场大逃杀，只要没断气，谁都有翻盘的机会。」沈若曦转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发冷的笑容，「妳以为云顶找妳来是为了正义？不，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干净的外壳』来掩盖这笔洗钱交易。而妳，林晓洁，妳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替罪羊。」沈若曦推过一份文件，上面赫然是林晓洁在稽核报告上的「电子签名」。「我已经在妳上交的稽核系统里植入了后门。妳这三个月签过的每一份报告，其实都在帮这些『损耗』背书。只要这件事爆掉，云顶会说是被妳这家顾问公司给骗了。毕竟，妳有举报前东家的黑纪录，谁会相信妳是清白的？」林晓洁遇到了创业以来最大的困局。她被沈若曦反将了一局，现在不论她举报与否，她都已经被绑在了这台失控的战车上。「冠宇，走。」林晓洁没有与她争辩，转身离开了仓库。回到办公室，陈冠宇急得团团转：「我们要被陷害了！沈若曦那女人疯了，她要跟我们同归于尽！」林晓洁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电脑，正在重新排列沈若曦所有的逻辑。「冷静，冠宇。沈若曦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林晓洁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抹锐利。「什幺弱点？」「她太依赖『数位证据』了。她以为改了我的电子签名就能控制我，但她忘了一件事——我是行政助理出身的。」林晓洁站起身，走到那台旧印表机旁，从底层翻出了一叠厚厚的、她这三个月来每次核帐后都坚持列印出来并「亲笔签名」的纸本原始数据。「在这个大数据时代，没人看纸本。」林晓洁冷冷地说道，「但我这三个月去每一家门店稽核时，都要求店长在我的纸本副本人手上签字作实。沈若曦能改云顶的伺服器，但她改不了这三百家店长手里的实体收据。」这就是突破点。林晓洁并没有直接去举报，因为她知道云顶内部也有沈若曦的人。她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她利用「生存者顾问」的名义，发起了一场「全台门市节流竞赛」，要求所有店长在周年庆前夕，将手中的实体库存单据「上传至云端共享空间」以争取奖金。沈若曦在仓库里看着监控，冷笑道：「又在搞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她并不知道，这个上传空间的终点，不是云顶的伺服器，而是台北市法务局的「数位证物搜集中心」。当三百家店长的真实数据与沈若曦修改后的假帐在云端碰撞的那一刻，沈若曦苦心经营的「损耗链」瞬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捕兽网。两天后，云顶商贸的总部大楼前。沈若曦原本穿着高档大衣，准备去参加收购庆功宴，却在门口被几名便衣警察拦下。「沈小姐，关于绿原超市的资产掏空案，以及非法入侵他人电脑系统案，请跟我们走一趟。」林晓洁站在远处的街角，看着沈若曦被带上警车。沈若曦在进车门前，突然回头看向林晓洁的方向，那张完美的笑容终于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不甘。陈冠宇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林晓洁的肩膀：「晓洁，妳这次是真的把她彻底埋了。」「不，冠宇。」林晓洁看着繁华的台北街头，「这世界没有彻底的结束。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在每一次的角力中，变得更强大、更难被抹灭。」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云顶商贸董事长的电话。「董事长，关于这次的损耗漏洞，我已经处理好了。对了，我的顾问费，这次要涨三倍。」林晓洁笑了。她终于明白，生存者的最高境界，不是躲避战争，而是学会如何定价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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