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台北市郊的果菜批发市场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烂菜叶与柴油废气的味道。林晓洁穿着耐磨的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一个马尾，正弯着腰在检查第一批准备送往台中张店长那里的「特选黑猪肉」。这笔订单是「生存者顾问贸易」的命脉，如果成功，这三百万的合约就能让公司活过这个季度。「晓洁，货车联系好了，老王说他二十分钟后到。」陈冠宇从远处跑来，额头上满是汗珠，手里拿着两份物流签收单。林晓洁点了点头，心里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霾。自从那天在台中惊险退敌后，王国栋老婆那边就没了动静，这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在等待雷雨前的沉闷。二十分钟过去了，老王的货车没出现。四十分钟过去了，老王的手机变成了转接语音。「怎幺回事？」林晓洁不安地看着表，「这批肉必须在早上六点前抵达台中，否则张店长赶不及午餐备料，我们的违约金赔不起。」陈冠宇正准备打给其他备用的司机，他的手机却抢先响了。「什幺？不接？为什幺？」陈冠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对着电话吼道：「老李，我们配合这幺久了，你现在跟我说临时车子坏了？两台都坏？」他挂掉电话，看着林晓洁，眼神里透着绝望：「王家动手了。这附近的物流商全都收到了消息，谁载我们的货，谁的车队明天就会被检举非法改装，或是被断了其他大厂的生意。没人敢动这批货。」「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批发市场。」林晓洁咬着唇，看着那几十箱新鲜的猪肉。如果在这里待到早上，温升会让肉质变异，这几十万的货款就全打水漂了。「我开那辆二手货车送！」陈冠宇毅然转身，「虽然载重不够，我可以分两趟，或者叠高一点。就算开到轮胎爆掉，我也要把这批货送过去。」「等等，冠宇。」林晓洁突然蹲下身子，看着其中一个刚装好箱的冷冻保丽龙盒。她发现，保丽龙盒边缘的封条胶带，似乎有被重新黏贴过的痕迹。林晓洁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迅速划开胶带。在最上层的冰块下方，她翻开了那层鲜红的猪肉。在肉块的最深处，隐约散发出一种极淡、却让人反胃的药水味。陈冠宇凑过来，闻了一下，脸色惨白：「这是……工业用漂白剂，还有亚硝酸盐。份量虽然不多，但如果煮成汤，味道会变，吃多了会中毒。」林晓洁疯狂地翻开第二箱、第三箱。每一箱的最底部，都被人注入了这种毁灭性的化学毒药。「这不是王国栋的人干的。」林晓洁的手在发抖，眼神却无比锐利，「这是内部人士。王国栋那些混混懂什幺化学剂？这是沈若曦留下的暗桩。她虽然进去了，但她在供应链里的人还在。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在这里拿货，提前在包装过程中下了毒。」这是一记绝杀。如果林晓洁没发现，货送到了台中，张店长煮给客人吃，爆发大规模食物中毒，「生存者公司」不只会倒闭，林晓洁和陈冠宇还得背上刑事责任。「报警吗？」陈冠宇愤怒地一拳砸在保丽龙盒上，「这群混蛋要我们死！」「报警，这批货会被封存当证据，我们就没货给张店长了。」林晓洁看着远处正在逐渐散去的菜贩，脑袋飞速运转，「冠宇，现在两点十五分。妳记不记得，以前盛和有一个一直想进我们供应链，却因为不肯给王国栋回扣而被赶走的『山泉农场』？」「记得，他们在南投，虽然规模小，但品质是全台湾数一数二的。但这时间……」「联系他们，叫他们直接送货去台中。差价我出。」林晓洁转向陈冠宇，「至于这批『毒药』，我们不能浪费。冠宇，你有办法联系到那群刚才拒绝载货的司机吗？随便哪一个，只要他肯听电话。」「我有老李的私讯，他其实很愧疚。」「告诉老李，我们不送台中了。我们送另一个地方。」林晓洁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那种在职场底层磨练出来的生存本能彻底觉醒，「我们送去王国栋老婆开的那间『鑫泰贸易』的秘密仓库。老李不敢载我们的货去台中，但他一定敢载去『老板娘』那里。」陈冠宇愣住了：「妳要干嘛？」「既然他们喜欢下毒，我就让这批毒药回到它该去的地方。」林晓洁冷冷地说道，「我要老李假装这批货是我们『弃单』，他为了赚外快，便宜卖给鑫泰。鑫泰这群人贪小便宜惯了，看到是上等黑猪肉，又是我们原本的货，一定会收。只要他们入库、签收，我们就举报。」这是一场心理博弈。凌晨三点，老李的货车终于出现在市场后门。他脸色尴尬，但在林晓洁的「计划」面前，他选择了赎罪。他载着那批带毒的猪肉，转向开往鑫泰贸易的私人冷藏库。与此同时，林晓洁拨通了张店长的电话。「张店长，我很抱歉，原本的那批货出了意外，有人动了手脚。」林晓洁的声音异常冷静，「但我已经从山泉农场调了更好的货。这笔单，我不收妳半毛利润，所有的损耗我承担。我只有一个要求：今早六点，当山泉的车到妳门口时，请妳帮我录一段『验收合格』的影片，发到我的脸书粉丝团。」电话那头，张店长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晓洁，妳这是在拿命在博诚信啊。」凌晨五点，鑫泰贸易的冷藏库前。王国栋的老婆，一个穿著名牌却一脸横肉的女人，正得意地看着老李卸下来的几十箱猪肉。她心里盘算着：这批肉可是林晓洁那小贱人花大钱订的，现在变成我的了，转手卖给下游便当工厂，又能大赚一笔。「签字吧。」老李递过签单。就在女人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批发市场的另一头，林晓洁按下了举报电话。「喂，卫生局吗？我要举报鑫泰贸易非法持有并准备贩售添加工业漂白剂的变质肉品。是的，现在正在入库，请立刻查封。」早晨七点，台北的天空微亮。林晓洁坐在小办公室的地上，手里握着一瓶已经不冰的咖啡。陈冠宇跑进来，兴奋地挥舞着手机。「成功了！山泉的货到了，张店长非常满意，影片已经发出去了，现在网路上的评价全是挺我们的！」陈冠宇喘着气，随即哈哈大笑，「还有，卫生局在那间仓库人赃俱获。王国栋老婆现在在警局闹，说那些肉原本是妳的，但卫生局只看签收单，谁签收谁负责！」林晓洁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冠宇，我们这笔单亏了十五万。」林晓洁疲惫地笑了笑，「那是我们最后的现金。」「亏了十五万，但我们买到了全台湾店长的信任。」陈冠宇走过来，在她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晓洁，妳看，云顶商贸的负责人又发邮件来了，但这次不是招募妳，是问我们能不能帮他们做全台店点的食材稽核。」林晓洁睁开眼，看着那封邮件。她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盛和的弃儿」，而是这座城市里，谁也毒不死的、真正的生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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