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监狱，比平常更亮。

不是天气好。是走廊被擦得太干净，玻璃也被擦得太干净，连签到台上的笔都换成新的。死亡刚发生过的地方，最怕的不是脏，是痕迹。所以它会先变干净。

郑卜丁走进勤务走廊。

原本马力姆度挂外套的位置空了。

迷诺毕总会先放安全帽的柜子也空了。

连标签都换掉。

新的白色标签贴在原来的位置上，字还没印。那种空白比黑白照片更难看。黑白照片至少承认一个人曾经在那里；空白标签像在等下一个名字，好把前一个人顺手盖过去。

张建豪站在签到台旁。

看见郑卜丁，他先笑了一下。

那笑不大，可比骂更脏。

「回来了喔。」张建豪说，「命真硬。」

旁边有人低头翻交班簿，纸翻得很大声。有人咳了一下。没有人叫张建豪闭嘴。

郑卜丁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昨天那张点交单、讯问室里那本空白笔录、桥头那片烧掉的纸，同时在他脑子里亮起来。每一张纸都要他留下名字。好像只要名字够多，人的重量就会被纸吸干。

「签啊。」张建豪说，「还是怕又签到什幺？」

郑卜丁把名字签下去。

字歪得很难看。

张建豪靠近一点，声音压低。

「昨天那台车再偏一点，墙上现在可能就三张照片。」

郑卜丁的手停住。

张建豪等他回头。

他没有。

不是忍住，是他怕自己一回头就真的会把那张脸按进签到台。他知道那样会发生什幺。监视器会刚好录到，证人会刚好很多，报告会写基层人员情绪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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