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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一直亮。
又暗。
又亮。
郑卜丁一次都没接。
屋里窗帘拉了一半,日暮的光斜斜卡在桌角。光进得来,人不想出去。桌上摊着飞行讲义、耳机、缴费收据,还有一张刚印出来的停训申请。
那张纸很薄。
薄到不像能结束什幺。
可他知道,只要签下去,它就能把自己从跑道、检查单、邓子琪的冷声、法比安的纪录板,还有所有他曾经用来证明自己不是只属于监狱的东西里,轻轻拿掉。
他把飞行讲义塞回包里。
动作很慢。
像不是在整理,是在把某个版本的自己收起来。
每收一样,房间就空一点。耳机,笔记本,旧的程序卡,安仕的识别证。他以前嫌这些东西贵,嫌麻烦,嫌背起来像新手。现在把它们收进包里,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靠它们撑着。撑着一个很可笑的想像:也许有一天,他真的可以从地面把自己带出去。
手机又亮。
`邓子琪教官`
他按掉。
不是不想听她声音。
是太想,所以不能接。
如果她说一句「明天来」,他可能真的会去。那样他就得承认,自己还想飞。承认还想飞,就得承认马力姆度和迷诺毕死后,他心里竟然还留着一个想往上的地方。这件事太脏了。
他把停训单折了又折,塞进口袋。
傍晚,他站在安仕飞行学校门外。
那批学员正好解散。有人背着装备往外走,有人在围栏边说笑。机库里传来推飞机的轮声,空气里有油味和热金属味。这些味道他已经熟了,熟到一闻见就知道自己还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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