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醒了过来，太阳照在脸上，刺得我太阳穴发疼。

我躺了几秒，才慢慢撑起身子，房间里的光太亮了，亮得我眼前白茫茫的。我一手按着额头，一手扶着床沿，等眼前那层模糊的白慢慢散去，才拖着脚步走进厕所。

镜子边角有些斑驳。

我站到镜前，盯着里面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很陌生。

我不记得上次这样认真看自己是什幺时候了。也许很久以前，也许根本不曾。镜中的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脸色苍白，头发有些乱，整个人像被什幺东西掏空了一样。

擡起手，捏住自己手臂内侧的一块肉。

一开始只是试着用指尖按下去。

接着手指慢慢收紧。

皮肤被拉扯起来，先是微微发白，然后一点一点泛红。我没有松手，只是继续捏着，像是在确认那是不是属于我的身体。指节越收越紧，皮肉夹在指腹和指甲之间，传来一阵钝钝的疼。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再用力一点。

直到那块皮肤开始发热，甚至隐隐发麻，我才终于松开手，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清楚的红痕，慢慢往紫色沉下去。

再一次擡头看向镜子，这次看得更仔细些。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个地方都还在，却都像和记忆里差了一点。

我注意到自己的下巴，那里居然有一颗痣，很小，不太显眼，却是以前从没有见过的，痣上还长着一根细细的毛，在晨光里微微翘着。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我的目光又落回整张脸上，眼神疲倦，嘴角下垂，神情憔悴得不像一个年轻人，更像一个已经工作了很多年、很多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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