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离开镜子前，没有再看第二眼。

走下楼时，旅馆木制楼梯发出老旧的呻吟声。仿佛有什幺东西正在重量之下慢慢变形，一种被某种东西压了太久，久到已经习惯弯曲习惯忍耐，习惯把痛苦当成正常。

餐厅就在街道另一头，雪停了，阳光落在积雪上，整个小镇白得刺眼。

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里面的人比昨天更多，却比昨天更加安静。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吃完后，他们擡头看向墙上的钟，等待下一次钟声。

他们和档案室里的人没有任何不同。只是打字机换成面包。

我端着咖啡找地方站着。

杯中的液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光，像一口沉在灯下的井。热气从杯口升起时，并没有直接往上，而是在边缘轻轻绕了一圈，像犹豫了一瞬，才慢慢消散。

我的指尖碰到杯耳，还能感觉到一点温度。不是烫，只是刚好让人知道，它曾经是热的。那股热意沿着手指慢慢传上来，却没有抵达心里，反而让胸口更空了些。

我喝了一口，苦味先落下来，贴着舌根，慢慢往喉咙滑。接着才是一点淡得要被忽略的酸，轻轻浮起。

咖啡并不难喝，甚至算得上中规中矩。

我坐下来，望着其中一个男人，他的胸前挂着数字。

487。

他吃得很快，快得近乎是无法品尝。

面包被迅速吞下，咖啡被迅速喝完。

三分钟后，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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