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过水廊上还残留着夜里积下的冷湿。谢兆衔从书房出来，准备往厨房去拿他每天清晨惯喝的那杯浓茶。

走过廊道转角，陈妈早已等在厨房侧门口。她双手捏着腰间那块黑布围腰，见兆衔走过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去，只是紧紧张张地站在那里，双腿隐隐有些发颤。

谢兆衔停下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照顾了他半辈子的老仆，心里明白她是为了昨日向姑婆举报的事而来。他没有躲，迳直走上前去。

陈妈垂着头，眼神不敢擡起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大少爷，我有话想跟你说。」

「妳说。」谢兆衔站定身子，脸上看不出情绪。

陈妈擡起头，双眼通红：「昨天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跑去跟姑婆说。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这眼睛看到了，心里一直跟自己说要当作没看到，可晚上闭上眼睛，心里就是过不去啊！这件事太重了，我一个老妇人，心里藏不住这幺大的祸，我背不起……」

谢兆衔没有插话。他看着陈妈那双粗糙、布满皱纹的手，想起这几十年来陈妈在谢家的辛劳，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我跟着你母亲进谢家，那一年你妈多大，陈妈记得很清楚，二十一岁。」陈妈说着，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跟你母亲同龄的女人，有的孩子都会走路了，你母亲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带着你嫁进来，从那天起就没怎幺笑过。陈妈看着你妈这一辈子，看着你长大。你是陈妈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能让你走你母亲走过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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